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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输家

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种人。

它总是有各种理由为自己的失败寻找借口,总是自怨自艾世界的不公,总是沉浸在自己天真和幼稚的对世界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之中,总是摆出一副孤独骑士不畏失败向巍然耸立的风车发起冲锋的架势。

自然而然地,它总是会受到世界的惩罚,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败,总是陷入世界的嘲笑与讽刺之中,总是一鼓作气其后衰竭然后回光返照无力最终一蹶不振。

渐渐地,它也开始接受自己的这种宿命式的悲剧境地,甚至自我意识充盈地将自己塑造成为一个失败的理想主义者,将全世界都置于自己的对立面,它代表着青春、朝气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而别人则是粗暴、金元主义与腐朽垄断势力的典型。

失败的道义和理念诱惑如此之大,以至于它常常在实现自己成功的那一刹那不禁首鼠两端最终与成功擦肩而过,这样的经历循环往复之后,它似乎开始迷信失败就是自己的注定结局,对成功反而畏首畏尾疑神疑鬼。离成功越来越远,它和失败就越来越亲近。

于是,它不再拒绝失败,逐渐开始接受甚至将失败视为理所应当的事情,津津乐道并享受起失败,编织出关于失败的迷思,从此,失败对它而言,反倒成为一种证明。就好像失败越多,越能代表世界的不公和自己的孤高,就越能证明这个世界需要自己这样的失败者和理想主义者。

于是,它,就成了一个失败主义者,一个典型且专业的失败主义者,在失败这个领域,没有人比它更精通更擅长,没有人会在这个领域具备像它这样的坚定信仰和理念。

最终,它就成了一个拜失败教者,它成为这个宗教的创立者、布道者和最坚定的信徒,它每天分三次在固定的时间,虔诚地向东方祈祷自己的失败,它在每年的春天都会到拜失败教圣地朝觐,一路丢弃所有的家当一丝不挂,一路上,它还会将自己身上所仅有的几件家传古董送给那些相识或陌生的人,赠予与自己亲近或敌对的人。最后,它会收集起沿途的一抔黄土,裹上换来的金粉,供奉在家中,视为新的圣物,每日礼拜之,次年再出卖之。

它所信奉的是,爱你的敌人,它最大的品质是谦逊。它乐此不疲的是在敌人最困窘的时候献上自己并不丰足的收成,帮助敌人度过难关,即使在的生日或又特殊意义的纪念日时,它也会大方地邀请曾经羞辱与损害自己的敌人来到自己家中欢庆,尽管这些人总会将它精心准备的飨宴折腾得一塌糊涂,并更加严重地侮辱与欺负它,但它也从未也并不打算在将来改变自己的初衷。

失败乃天成,强求多无益。功败却垂成,此中有天理。举世皆呶呶,浊流且放肆。安然自得道,劝子勿违逆。

这是它天天吟唱的教中圣诗。

到了这种时候,它已经忘记了如何成功,而成功本身对它来说反倒成为一件最可怕最悖逆的事情,一旦成功,则它所信奉与所行的则将功亏一篑。它在表面所做的那些试图成功的种种转变在不久之后都会被它视为叛教与不忠的行为,最终被它改弦更张,三番两次下来,它发现这些改变不仅不符合自己所塑造的角色定位,还会影响自己在失败领域的造诣和成就。

于是,它会以一次更加壮烈与近乎狂热的失败来警醒自己,重归失败旧途才是自己的人生正道。

多年以后,长久以来,它渐渐忘记了成功的滋味,忘记了如何去成功,它心安理得地失败,将自己妆点成悲剧而煽情的失败主义者,每一次失败都让它觉得自己命运悲剧性就更加隆重一分,每一次失败都让它觉得自己距离道义和理想化的重点更近一步。

最终,它成了一个天生的输家,一个拒绝、遗忘、抛弃成功的输家,一个沉溺于自己世界的自以为是的亲密拥抱着失败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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