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鸵鸟与布尔乔亚:西方衰落的另一种隐喻





三岁的 Aylan Kurdi 和他五岁的哥哥 Ghalib 均死于此次事故

姐姐在加拿大已经定居超过了20年,但是 Abdullah 一家入境请求依然被驳回。在逃难的路上,他们已经逃了超过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早自2011年叙利亚内战爆发之后,他们就已经辗转于国内各地,2012年,他们逃出叙利亚大马士革,迁往阿勒颇(Aleppo),其后,叙利亚政府和反对派的战火在这个全国第二大城镇持续蔓延升温,他们又不得不逃至科巴尼(Kobani),然而,IS 组织在此地由兴风作浪甚嚣尘上,Abdullah 一家只好再次逃难到土耳其。

2014年末,IS 组织向科巴尼发动猛烈攻势,在其被击退之后,Abdullah 他们又迁回了该地,然而到了今年6月,IS 再次发起进攻,并占领了一个前哨城镇,在两天之内造成了约200人死亡。面对这种局势,Abdullah 一家最终决定逃到欧洲避难。在土耳其的博德鲁姆(Bodrum),他们盘桓月余筹措川资,本周三,他们乘上前往希腊科斯岛(Kos)的小船。和他们一起离开的还有另外19人。

然而,风急浪高造成船舶倾覆。在这23名逃往希腊的难民中,共有12人罹难,其中包括 Aylan Kurdi、Ghalib 和他们的母亲 Rehan,Aylan Kurdi 的父亲 Abdullah 幸存下来。这家人或许不会预料到,这次最终成为他们此生阴阳两隔的最后一次逃离,并成为他们此生彼此永远的别离。

Aylan Kurdi 之死只是自“阿拉伯之春”及叙利亚内战引发的中东乱局的无数后果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例而已,对那些承受 ISIS、反政府武装和政府军荼毒的当事人而言,这个3岁的小孩子不过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尸体而已。他们已经见惯了太多的死亡、屠杀和不人道。

然而,欧洲和美国的布尔乔亚们一直无视这些实际上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的,他们津津乐道的是阿拉伯之春的经验,对他们来说,中东动乱的惨烈局面只是电视、网络视频上打过马赛克的模糊画面,只是报纸新闻中一笔而过的黑色数字而已——直到一具小孩子的尸体冲上海岸,他们才无法装作视而不见,才不得不直面这血淋淋的现实。

图源:Reuters

一张图片把他们的同情、震惊和反思都聚焦到了 Aylan Kurdi 身上。

然而,事实却是,和他同时遇难的还有他的兄弟及另外3名儿童,但是并没有多少人在意他们。在他死前不到一星期,71名叙利亚难民在奥地利的集装箱内窒息而死,依然没有多少人在意。

在直面和逼视之外,浸淫于媒体丰富体验和消费主义文化的布尔乔亚们早已经丧失了感受接受现实的能力,只有看到这张照片,他们才能真正意识到那片离欧洲大陆其实并不远的地区现在正陷落在以欧美俄为代表的大国、宗教恐怖主义势力、腐败颟颔政府、野心勃勃的反叛组织等之间相互利益博弈的无望绝境之中。

至今,叙利亚内战已经造成超过24万人丧生,逾400万叙利亚人沦为难民逃至周边各国,而在叙利亚国内,成百上千万人因战火而流离失所。据联合国难民署估计,过去三个月内,约有2500名难民在由地中海逃往欧洲大陆的路途中遇难。截至到目前为止,已经有超过20.5万难民逃入希腊,而叙利亚人和阿富汗人在其中的比重将近九成。仅仅今年头五个月内,土耳其海岸警卫队就已经搭救了超过42000名难民。


对自己能看见到的、能感到内疚的,布尔乔亚们自然能给予同情、人道、慈善。然而,吊诡的地方在于,这一切投诸悲剧之上的同情、人道和慈善的根源却全都源自这些当年鼓吹阿拉伯之春为中东民主进程而欢呼的人们。他们为叙利亚人画了幸福生活的大饼,然后就心满意足地沉浸于自以为是的胜利之中,空让叙利亚普通人自己接受画饼充饥的的恶果。即使叙利亚和整个中东的人们都在痛苦挣扎,布尔乔亚们看到的仍然只是抽象的革命和现代化历程并且为此而欣喜不已。

世界在地中海再次割裂开来,一方是物质生活极其丰富餍足的欧洲的布尔乔亚们,另一方则是在战乱动荡中求生的中东难民们,前者对后者总是有着来基于道德和制度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表现为一种概念式的关于民主、价值观的共同体幻象——这种幻象最终具化为聚光灯下的忽视。

出自道德感和责任感的感召,欧洲和美国的布尔乔亚们关心并关注着叙利亚及中东,然而,他们看到的只是他们想和乐于看到的。

于今日,他们看到的只是 Aylan Kurdi 之死及中东的混乱,他们为此愤慨并反思,却并不能拿出从根本上改变这一局面的计划。

于未来,他们却没有看到未来欧洲衰朽的阴影正在悄然加快来临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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